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南華揚威澳洲 (2)

選出16球員

7月初米勒來港與南華會磋商,關鍵是保證[A1] 和回程交通費問題。最後南華會高層與米勒在78晚上的會議中達成協議,南華同意派出12人,再加上5名國內球員,組成遠征[A2] 

南華會要負責為那些入選球員籌款,因為他們是餘業球員,遠征期間家屬需要經濟支援,南華會成立了一個『中國足球隊遠征基金 (?) (Chinese Football Tour Fund),向本港中外富商募捐,不足之數由南華會自己負[A3] 

澳洲方面,新南威爾斯足球總會雖不願意主辦,但亦想玉成其事,於是協助籌得1,500英鎊,中國隊澳洲之行終於能夠成[A4] 

出發前,原本已報名的兩名來自北京及天津的學生球員,因為下文提到的換船問題,延誤了出發日期,預計不能趕及於下學期開始之前回國,宣布放棄,在南華會堅持下,由兩名南華球員取代 (其中一人是李惠堂),最後選手隊一共16人,年齡由1932[S5] 

香港:劉慶[S6] 吳錦泉、陳蘇、梁玉堂 (隊長)、梁棣芳、黃瑞華、林玉英、彭錦榮、葉九臯、黃柏松 (副隊長)、李惠堂、陳光耀、郭寶根
華東:張鍚恩、王振升、申國[S7] 

早年南華出國參與遠運會賽事,至多只有普通職員隨行,唯這次非同小可,中國政府視之為體育外交,球隊肩負促進中澳政治及貿易關係的重任,而南華會亦視之為向國外推廣南華名聲的大好良機。為此,南華會主席莫慶親自帶領球隊出征。

而莫慶當時身為Sutterfield and Swire的首席華人貨運代理 (Chief Chinese Freight Broker)[A8] ,帶隊到澳洲可順道與該國建立商業關係,為公為私莫慶都在所不辭

征澳隊合照,後排左起:莫慶、吳錦泉、林玉英、陳蘇、劉慶祥、梁玉堂、張錫恩、李惠堂、黃伯松、米勒;
前排左起:郭寶根、彭錦榮、陳光耀、黃瑞華、葉九皋、梁棣芳。

日本輪船風波

當年遠遊需要乘坐輪船,而中國隊的交通安排由澳洲方面安排,想不到主辦當局為中國隊訂了一艘日本輪船 Tango Maru (丹後丸?) 的船票全隊職球員均拒絶乘坐。原來當時中日關係惡劣,中國民間正在經濟上抵制日本,要求日本取消『廿一條[A9] 及交還旅順大連兩港口的要求,在這大環境之下,乘坐日本輪船對球員來說是一種恥辱,而澳洲方面對此則一無所知

主辦當局雖然願意改訂船票,可是,卻又另訂了一艘日本輪船吉野丸 (Yoshino Maru),這時離出發日期已近,無法另行再訂船票,否則無法如期出發,遠征隊唯有極不情願地接[A10] 

澳洲熱烈歡迎

代表隊連領隊莫慶在內一行 17 人,在米勒陪同下,於 7 18日乘坐吉野丸頭等艙出[A11] 

出發後不久,球隊在船上召開會議,選出梁玉堂為隊長,黃柏松為副隊[A12] 20日先到達馬尼拉,22日再啟程前往澳洲。經過總共17天的長途海上旅程,於 8 4 日首先抵達澳洲布里斯班,澳洲總督早已在該國足球當局的請求下,通令各處口岸,不需要像對待其他入境人士那樣,檢驗中國球員的健康狀況和行[A13] 

球隊在那裡稍事逗留和練習,並觀看了一場昆士蘭對新南威爾士的省際足球賽後,再起程前往第一站雪尼。

球隊於 8 6 (星期一) 早上 8 時抵達雪尼港口,澳洲人對於中國大學足球隊 (米勒向澳洲人宣傳球隊裡大部份是大學生) 到訪感到甚為好奇和興奮,大批當地華僑和球圈人士到碼頭迎接。球員上岸後入住雪尼大酒[S14]  (Hotel Sydney)

第一場比賽在5天之後的811 (星期六) 才舉行,但球員卻没有多少機會休息和練習,因為他們受到當地人民和華僑的熱情招待,不斷忙於到處觀光、探親、造訪當地華商等活動。

中國隊抵達澳洲後不久的合照。


上二圖為中國隊練習的情景。

隊長梁玉堂


白人種族歧視

中國隊第一場的對手是澳洲冠軍新南威爾士隊,據後來的一些報導,兩隊交鋒前一天,『當地報紙竟刊出漫畫污辱南華球員,漫畫中中國球員排成一列,形容憔悴,骨瘦如柴,拖著長辮子,酷似鴉片煙鬼,身穿形式怪異的隊服步入球場,標題:「明天中國足球隊登場之前瞻」。中國球員看了非常氣憤,發誓要踢好這場球,為國家民族爭光[S15] 

其實,中國隊甫抵達雪尼,米勒即向當地記者說:中國隊這班球員都是很健康的年青人,生活習慣都很清潔衞生,他們之中只有5份之1有吸煙的習慣。米勒又呼籲澳洲體育界避免對中國球員說出他們平日用於東方人的稱[S16] 。由此可見,當時澳洲人對中國人有一定的看法:即是他們都是鴉片煙鬼,生活習慣骯髒。而澳洲人對東方人都慣用一些歧視性的言語。

原來自19世紀中葉即有大量華人受「淘金熱」的吸引移民澳洲。許多白種澳洲人埋怨華人新移民湧入,引致工資水平下降,又討厭他們帶來的中國人陋習,遂連續發生了許多起排華暴亂,並導致澳洲政府採取歧視華人的白澳政策。

大半世紀以來,澳洲人見到的華人,大部份是華南來的,個子矮小,且大都是在礦場、菜田或洗衣店工作的低下階層,都是皮黃骨瘦,身體虛弱,行為古怪,兼且沉溺於吸毒和賭博,絶少參加體育活動[A17]

那些熱烈歡迎中國足球隊的華僑都是澳洲華人社會的精英,他們明白自己在澳洲被歧視的原因,希望這班健康文明兼且有社會地位的中國足球員到訪,能提高澳洲華人在當地社會的地位[A18]

雪梨箭報Arrow 1923年2月9日刊登的一篇有關中國足球隊可能訪澳的體育新聞,引述了一份體育雜誌的文章,文中充滿種族主義的字句,將華人稱為 “Chinks”、 “Chinamen”,把中國足球隊來訪形容為『亞洲入侵』(Asiatic invasion), 另亦可看到當時還以為來的是欖球隊。










 [A1]球隊到新南威爾士省的小鎮或其他省比賽時,每場需邀交200鎊保證金。


 [A2]Hong Kong Daily Press 1923-07-10.


 [A3]《球國春秋》第23頁說南華會4天之內籌得4,000元,應該是誇大了。根據當年西報的報道,728為止籌得3,364元,見南華早報1923-07-28


 [A4]Brisbane Opinion 1923-08-04


 [S5]The 1923 Chinese Football Tour of AustraliaBrisbane Opinion 1923-08-04


 [S6]澳洲傳媒報導劉慶祥時年25歲,已婚,從商,除足球外,也愛木球和棒球。晚上愛奏爵士樂自娛。比賽時打手槌特別大力。

[S7]申國權卓號『南洋君』,當時為南洋大學 (即後來的交通大學) 學生。他並非中國人,而是早年來華的朝鮮留學生。他1896年生於漢城 (今韓國首爾),字恒民,又名申基俊,朝鮮貴族後裔,青年會館中學畢業後來到上海;1915年考入交通大學之中學,1919年再入大學部,直至1923年1月肄業南洋大學(交大當時的名稱)電機科。申國權英語流利,才智過人,身材高大健碩。在足球場上他坐鎮中場,為校足球隊屢建奇功,率領交大足球隊屢勝海上勁旅聖約翰大學,使交大足球名揚全國,盛極一時。申國權後來留美修讀文學和體育。1929年回到中國,翌年開始在交大任教。申國權一直投身韓國獨立運動,對當時大學師生的愛國運動亦深表支持,當聞聽五卅慘案中學生陳虞欽中槍垂危,立即趕赴醫院探望,陳逝世後,申撰寫《 陳 君受傷後情形》、《血衣狀況》,成為五卅血案第一手史料。他又成為中國第一個世運代表團成員之一,1932年與劉長春、沈嗣良、 宋 君複、劉雪松、托平等人同赴美國洛杉磯出席該屆世運。1945年申國權擔任韓國駐上海總領事;返國後任韓國體育會副會長。1965年病逝,享年69歲。見『申國權:中國首次參加世運的交大人』一文,2008-08-23貼於『泛高爾夫網』。


 [A8]The 1923 Chinese Football Tour of Australia

[A9]1915年1月18日,日本駐華公使日置益向袁世凱遞交了二十一條要求,企圖迫使袁世凱政府簽訂,把中國的領土、政治、軍事及財政等都置於日本的控制之下,後經中日協商,簽訂不平等條約“中日《民四條約》”。


 [A10]The 1923 Chinese Football Tour of Australia

[A11]遠征隊於718早上11時在九龍碼頭 (應即現在的海運大廈) 出發,大批球會和球壇人士以及球迷到場歡送,南華會職員還坐著小輪在維港內尾隨並燃放爆竹。



 [A12]另分別選出葉九李惠堂為英文及中文書記,見華字日報1923-07-27


 [A13]《球國春秋》第23頁。


 [S14]Sydney Sun 1923-08-06的報導,轉載於南華早報1923-08-31


 [S15]『亞洲球王上演帽子戲法戰平澳洲冠軍贏得榮譽 中國足球84 年前遠征澳洲』,《環球時報》,2007-09-11


 [S16]南華早報1923-08-31


 [A17]The 1923 Chinese Football Tour of Australia.


 [A18]同上。